— 无涯 —

【信云】洛水花魂


一.

又是一年春好色。

江南向来是多雨而温热的。天边云朵似层层波纹,游荡着浅浅舒展。青色石板彼此相依,铺成长长,长长,通至故里的古道。
苔藓发着颖颖的绿。

韩信轻踏着步子,手持一把生白油纸伞,缓缓在街头走过。

他抬眼,望着早已今非昔比的古道,不由自主叹息一声。
随即被自己这种做法感到诧异。

车水马龙自他身侧经过。

他想,这里不该是这样。

可是为什么呢?
哪里来的违合感呢。

是…少了某个人。

他看向转角处一座小亭子,朱红色的漆在这烟雨江南显得有些醒目。
亭子里正坐二人,执黑白棋子对弈。
一人眉尖紧蹙。战况吃紧似吃紧。

不由的,他的心也紧紧纠起来。

黑白山河,黑白山河。

抬手抚平皱在一起的眉头,他抬脚向前走去。

二.

“小公子啊,你可知这是什么桥啊…”

韩信闻声瞅过去,一位鬓角孀白的老人弓着身子,慢悠悠的拄着拐杖道。
他面上满是皱纹,那些无情岁月留下的或浅或深的痕迹。

“不知。”

韩信微垂首,静候着这位奇怪小老头的答复。

老人颤巍巍抬起枯藤样的手臂,遥遥指向斜风细雨拢着的湖面。“我们老一辈儿的人啊,唤它…风波桥。”

“…奇怪的名字啊。”
韩信听到这名一愣。
风波桥,风波桥。
好熟悉。

许久未见答复,他扭过头去。却见那驼背老人,拄着那把梨花拐杖,走远在着细雨中了。

奇怪的老人,奇怪的桥。

他回过神,走至桥上,去观桥头上立着的斜石碑。

将伞微微调了位置,他忽的发现,石碑前竟有一青衣少年郎负手而立。

而此刻,那男人似也发现了他,回首,绽出个笑容来。

“韩将军可还好?”

三.

“你…”

男人似乎并不对韩信的反应感到诧异,他摊手坐在石碑上,晃着双腿眯眼温和笑着。

韩信模模糊糊看见石碑从他的脚尖穿过。

男人看他这幅神情,揉了揉鼻子,面上神色有些难堪。

“怎么每次都这幅表情…”

“每次…?”

“…韩将军听错了罢。”

男人连连摆手,一下子跳下石碑,望着天上初升的太阳。

“…天晴了,韩将军。就此别过。”

于是韩信愣在原地,看着那俊美男子投入河中。

“有人跳河了——”

韩信大叫一声,仓皇爬到岸边寻觅着那人的身影,冲行人大喊。

“妈妈,那个哥哥说有人跳河。”
“那孩子是傻了吧…儿子,你也看到他刚刚一个人自言自语了。”
“啊?哥哥是傻子吗?”
“……”

这次轮到韩信揉揉鼻子,他略窘迫的爬上岸来。

脑海中浮现出男人半透明的脚尖。

鬼么…

四.

此后那俊朗公子就见得多了。

偶尔课上走神,托腮望向窗外,可以隐约看着那男人舒雅的笑意。

初始是还有些惊慌,慢慢的就适应这么一只鬼环绕在自己身边了。

“我说你怎么老跟着我。”

韩信依旧打着那把伞,路过风波桥时忍不住回头对那个飘忽的影子问道。

“只是想多看看韩将军…”

“我可不是什么韩将军。你这鬼是认错人了吧。”

那鬼窘迫笑笑。

“不会的。”

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话的真实性,最后却还是噤声,恢复了实体走至河边,目光遥遥凝视着起伏的河面。

韩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他隐约看见有丝淡不可闻的光芒升起。

这光芒太过暗淡,以至于他恍惚觉得自己看错了。

身边的男人轻叹口气。

“走了啊,都走了。”

他说。

韩信抬头,看着他眉宇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,俊朗的面目不复初见般潇洒。没由来的心疼。

“谁走了?”

男人没说话。
周边一辆汽车飞驰而过,韩信看着他,看他模糊虚无的额边碎发被吹起,像极天边一抹极淡的云。

“你想听故事么?”
男人问道。

韩信点头。
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响起来。

“刘季?怎么了?”
“你舍友喝醉了!赶紧给爸爸滚回来把人弄走!……操你别往老子身上吐啊…”

韩信皱眉听着手机对面混乱的声音,立刻挂断了。

“抱歉…!改日再叙。”

他急急挎上背包,收了伞大步朝学校跑去。

可男人早已不见了。

五.

等到韩信把李白背回宿舍已经天黑了。

李白不知道喝了多少,抱着马桶吐的亢奋,嘴里还没喃喃着“子休、子休”。

屋里沉闷的压抑。

韩信本想去和那鬼说说话,坐下来唤他却一片空寂。

于是他才意识到那鬼没有跟来。一时间看不见那鬼温柔的面目反而有些不自在。

烦闷挠挠头,起身把晃晃悠悠倚着墙走路的李白拽到床上。

“子休…子休…”
他糊里糊涂吞吐着这两字,抱着韩信就往他脸上亲。韩信想鬼想的愣神,突然被拽到床上,脸上被喷的满脸酒气。

“韩将军,在下买了宵夜。”
门嘎吱一声响了,男人温和的笑容僵在面上。

“…宵夜就搁这儿,不打扰二位了。春宵…苦短。”

男人眼眸依旧泛着笑意,眉眼弯弯似水温柔极了。
他退出去,轻轻将门带上。

“…操你妈的李太白!”韩信反手给他一拳,踉跄从床上爬起来夺门而出。

他心里气的厉害。
怒火中烧的他把这归结于李白吐完没漱口就亲了他。

出去没多久,他又回来,仍然横眉冷竖,十万火急般将桌上的宵夜带走。

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,当他看到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汤圆时,眉目舒缓了一瞬。

可他哪里追得上鬼呢。

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事儿,他跑遍校园,寻不得踪影。

该死。

六.

最后他跑去了那座桥。

而男人,正坐在桥栏上,晃悠着双腿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。
眉眼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越发清秀。

“喂!”
韩信朝他挥手,反正夜深了街上不过寥寥数人,大概只会当他是自言自语的疯子吧。

男人闻声稍蹙眉转头朝他看过去。

想着大晚上被一个鬼目光如炬的盯着,有些头皮发麻。

于是很自觉的走过去,翻身潇洒的越上栏杆,坐在男人身侧。
“那是我室友。”
他解释说。

男人挑眉,疑惑看着他。

“我室友喜欢男的。但我不。你可别多想。”

男人还是那副模样看着他。

韩信被他盯的心里发毛。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来找他。

“啊算了算了!”他自暴自弃般摆摆手,放弃了解释的想法。“你…你快点讲讲你的故事!我还等着听呢。”

“…啊?”

“你傍晚不是说要讲故事吗?”

“…记起来了。”

“你记忆力是有多差啊。”

“活太久了。”

“喂喂喂你已经是死人了!”

“…是啊…”

于是他便说起来,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故事。

“在西汉时期,有位善于枪法的大将军…”

“然后他死了?”

“……”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
七.
那位将军,名韩信。后人唤他,韩重言。

生于那时,逝于那时。
或许是死的不甘,他心里的怨念久久不散,便化作冤魂,寄在洛水河畔的一株海棠花上。

人间百年,昙花一梦。
他已不知在人间漂泊多少年,他以一个旁观者的目光,看遍世事沧桑看遍生死离别。

而心中的不甘也早已放下。
他对世间已无留恋,却迷惘着无得归所。
他在等,在等一个人。
在等一个能看见他,能知心的人。
他心里明白的很,这也是个契机。
终于,他见到了另一位长枪将军。

——赵子龙

他看着那人每日晨起练枪,日复一日年复一年,银光闪烁身影蹁跹。他似乎,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。
也是这般寸心傲骨,也是这般风发意气。

就这样看他看了几年,或者十几年,直到那白衣少年不在了。
听路过的人的说,是做了将军了。

将军啊。将军。
韩信不由得忆起年少时自己横枪策马的日子。
过去式了。
他想。

造化弄人。
洛水下的一条白龙将他召唤而来。
如此便被寄托了些灵力,当下化了实体,去沙场寻那白衣将军。

相逢,相识,相知。

每每胜仗过后,总能看见军幛中觥筹交错的影子。

是谓,双枪将军。

八.

“后来呢?别跟我扯什么最后他们同生共死生离死别——韩信…我指那个和我同名的大将军,他本来就死了。”

男人点点头。“你猜的很对。生离死别。”

韩信昂头,做一个干呕的动作。“老套路了,战争文一般都这么写。”

男人笑道,“这是言情文。”

韩信愣了一愣才回味过来。

“你说历史上的韩信和赵云在一块了?嘿你是在编故事?你是同人作者?大哥…你是在胡扯吧…”

“怎么会。”男人耸耸肩,背对着月亮看着韩信的双眼。“还想听后面的么?”

那双眼深邃极了。韩信不由自主就点点头,咽了口口水。

九.

韩信的身子越发透明起来。

这也是赵云早已观察到了。
他明白了,这个人,是韩信。是历史上那个叱咤风云的韩大将军。
他把这些藏在心里,他不知道自己会陪伴这个来自时空前端的人多久。
日子过得飞快。离别的日子到了。

“子龙,你要信我。无论何时我皆恋你爱你信你护你,佑你一世安康。”
“我信。我一直信。就像你信我一样。”

那是混乱的一战。
韩信声音嘶哑,身体已经全然透明。他的枪就插在他身前的血水与泥土的混合物中,但他举不起,他的手只能无力地穿过枪杆。刺鼻的血腥味直逼的他想要呕吐。尽管他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了。

赵云倒在他面前,身中数箭危在旦夕。

他看着赵云目光渐渐暗淡下去,呼吸寸断。

赵云,死了。

十.

“…完了…?白龙呢?韩信本来就死了怎么又死了…?”

“…白龙的话,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一条白龙和一只黑蛟的故事。”

男人垂着头。面上带些淡淡的笑。
“这个故事,我…过些日子再道与你听罢。天不早了,你明日还有课,回去吧。”

“那你呢?你是谁?你怎么又知道这些…?”

男人将头抬起,目光遥遥延伸至湖面。他迎着月光双臂撑在石栏上。

“赵云。”
他说。

“我是赵云。”

“赵云,赵子龙。”

十一.

赵云讲的这件事一直缠在韩信脑中。
上课满满的都是沙场上锋芒毕露的两位大将军。还有九天之上彼此纠缠的黑蛟与白龙。

赵云为什么要告诉他?
以为他是他爱人的转世?

别开玩笑了。

中华九州这么大,还没几个叫韩信的吗。
再说,他又不喜欢那个赵云。男人长得再美也是带把的…何况他还是个鬼。

韩信晃晃脑袋,把注意力集中在氢氦锂铍磞上。

不过最近好久没见他了啊……

赵云一直坐在窗台,指尖缠绕着朵朵海棠花,撑着下巴看韩信面上那些苦闷的忧郁的苦恼的表情。

这些可都没在那个男人脸上出现过。

不由得低头笑笑。

这些明艳的海棠,明年还会有么。

十二.

“三国时长坂坡上七进七出单骑救主…”

“赵云!蜀国五虎将之一赵子龙!”

老师放下手中指着黑板的教杆,诧异的看着突然站起来的韩信。

…我这是…怎么了…。

“抱歉!老师您继续!”
韩信尴尬笑着,视线不知所措的胡乱瞅着坐下。
窗台上悠然看着他的赵云赫然映入眼中。
“…赵云…?”
…果然,又看错了吗。

赵云惊慌失措的从窗台上翻落下来,尽管那是三楼。
可恶。
自己明明没有透露实体。怎么会。

…既然这样,还有多久。还能撑多久。

渡水岸边的海棠开的正艳,风波桥上的白鹭飞的正高。

赵云仓皇逃到渡水河畔,闭上眼立在河边想了好久好久。
他以为自己早已看腻了这座城这条河这朵海棠。
却发现千年的时光不过弹指一瞬,自己终究等不起。

韩信。韩信。

他无声念了两遍,直到唇齿间慢慢渗出了苦涩,他才转身离开。身后湖水上喧嚣的波纹,街市上鼎沸的人声,也仿佛渐渐远了。

十三.

“我用一生爱一个人,爱上一个人爱上一座城…”

韩信气急败坏的关上手机。
这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。叫做青空的一首歌。
如今听起来却万分刺耳,直教人有想哭的冲动。

你用一生爱着韩信,爱着这座小城,是吗?赵云?

你又得到了什么呢?赵子龙?

韩信阖上眼。身体瘫软在躺椅上。

十四.

韩信不记得距离上一次见到赵云过了多久了。
一星期?两星期?
或许一个月?
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看似和他毫无干系实则纠缠不清的前前世世。
却忍不住怀念那个温柔似水的赵云。

终于,在一个朝雨清晨。
像是第一次见到赵云的那一天,岁月永安。
韩信打着那把油纸伞,当然是换了的另一把白色的。过去的那一把红褐色油纸伞被李白他们拿去了。

他站在岸边,遥遥望过去。

湖面静得出奇。

“…赵云…?”
他轻唤。

没有回应。

赵云、赵云。

他阖眼。

十五.

“小…小伙子…?”

韩信身体僵了僵,回头看去。

是那位年迈老人。

“抱歉挡您路了。”

他急忙道个歉,把心中纠缠成团的心情扯下去。

“可是在等人?”
“…一位老朋友。您有见过什么人吗?”
“人我是没见过。鬼倒是有一只!”

韩信大骇。
“他去哪儿了?”
老人捋捋胡子。
“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了。约摸是投胎去了吧。”

“您…同他很熟?”
“可不是。我打小就生在这河边。天天瞅着那年轻人河边站着,十几年过去也不见他变老。才明白这是个鬼。”
“朋友…?”
“朋友说不上。那小伙子孤傲的很,不如说是倾述人。”
“那您可知黑蛟和白龙?”

老人面色一变。
“看来没等错人啊。你不必等他,等不到了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人有人生,鬼有鬼生。况且他还不是鬼。前些日子我看他在湖边等人,等着等着就走了。我问他要去哪儿,他说他啊,该死了。”

“那黑蛟白龙…?”
“这是他托付给我的故事啊。”

风波桥下是洛水。

洛水河畔住着一只黑蛟。它不伤人,它以这座小城的宁静平和为食。

很久以后,来了一只被上天罚来体会七情六欲的白龙。

虽然河岸有两边,河却只有一条。
一黑一白,谁看谁也不顺眼。

白龙是神,可它架不住食了人间烟火上百年的黑蛟啊。

争斗的结局是老死不相往来。

又不知过了多久,来了一只无恶不作的恶煞。那恶煞威武的很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。

小城的气息开始躁动。黑蛟醒了过来。它发现苏醒的自己身体不复往日,别提除掉恶煞,它连基本的攻击都做不到了。

妈的白龙个孬种。黑蛟气的脸更黑了。这龟孙子吃我的用我的趁我睡了还偷窃我的灵力。

它缓慢游到河的另一岸想去和白龙讨个公道,却发现那混蛋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。

一城的百姓啊。

黑蛟吐口浊气,他和岸边那位器宇不凡的小伙子私自下了契约。

那小伙子果真不是平凡人。契约完毕的黑蛟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。

它觉得自己不但可以一尾巴拍死恶煞,还能接着一爪子捣死白龙。

黑蛟不懂什么礼貌不礼貌文雅不文雅。有力气了就干。

技能全满的黑蛟很轻易就一尾巴拍死了恶煞。然而这个时候它发现,恶煞和白龙是一伙的。

这下黑蛟是说什么也不能忍了。它一爪子就拍到白龙脸上质问他。你是什么神啊。这是百姓啊。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拿来喂你了吗。

黑蛟没想到。白龙被契约了。是只亡灵。

所以理所应当了,这场战斗的结局是白龙一尾巴拍死了黑蛟。

“所以…您想表达什么?”
韩信一脸茫然听老人讲完这个有些扯淡的故事。赵云留给他这个故事,为什么?

“黑蛟死了。白龙才发现自己在世间的羁绊除了死去的恶煞,也只有它了。”

“…白龙…喜欢黑蛟?”

“谈不上什么喜欢。”老人淡淡道。“毕竟他们也争了几百年啊。”

“后来呢?”韩信问。

“没有后来了。那鬼就告诉我了这些。”

十六.

韩信匆匆道别老人后一直思考“韩信”、赵云、黑蛟和白龙的关系。

首先,黑蛟契约的小伙子当然是赵云。那白龙契约的亡灵…亡灵…?莫非是“韩信”?

他不明白契约者之间的关系,但他现在是个正正常常的大活人。如果故事是真实的,白龙应当还存在于世,他的契约也无法解除,他还是亡灵。

而赵云,赵云应该转世成为人了才对,怎的如今落得个鬼怪模样?况且近来也不知其所踪。

韩信轻叹了口气。所有事情拧巴成疙瘩,而赵云则是一把锋利的剪刀,可以剪断一切渊源。

十七.

韩信以为赵云就此淡出他的生活,一切回归正轨,他的人生故事拐弯又拐回来,在正确的方向上继续书写着。

直到他又见到他,在七月十五日。

那天夜里他一去往日去风波桥思考那些缠成乱麻的人情世故,然后他看到桥中央上开了个大门,模糊不清的人形物体排着队向内走去。

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是打了模糊滤镜的,但他独独看清排在后面格格不入的赵云。

他唤他声声,但他自顾自向前走着。

韩信不懂那是什么,可他心中腾起一种诡异的预感和自信——你往后再也见不得他了。再也再也。

他冲向前想握住他的手腕,但却无力穿过他的身体。赵云不再是实体了。

“赵云!赵云!”韩信歇斯底里嘶吼着。

你怎敢在故事扯清前闭口不言?
你怎敢独留我一人?
你怎敢徒留罪恶加身与我?

你怎敢、你怎敢将你爱的人的生活打乱后做了甩手掌柜?!

赵云似乎是瞧见他了,张张口道了几句什么,但韩信听不见。他只能站在原地,看见赵云笑着说完那些朝他挥手,接着转身进入那扇黑红色焰火充斥的不详之门。

十八.

此后韩信再未见过那只鬼,甚至有关他的记忆片段也被藏在脑海深处某个角落。

但他却一直记着那个表情,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那双盛满了凄凉和无助的眸子。
那个在门前怀揣绝望面临死神的人。

十九.

你可知我等你何久,韩信?

蛟龙已死,生者已逝。亡者却得神之庇护,转世得来生生世世,留得鬼怪怀抱记忆等候故人归。

故人归、故人归。千年徘徊不得人回。
海棠花开、海棠花败。轮回辗转数千年。

孟婆问我你可想重来一世。
我答说重来一世那些记忆谁又来守护。

她又向我道重来已是神给予的机会,绝无二次。
我道我守护的也仅此而已。

生生世世几千年啊韩信,你怎舍得?

我在河边看你活着,看你拥抱她或他,看你拥吻她或他,看你牵着她或他的手走入喜堂。
看你和她或他一起笑着,还有你的孩子。他们真像你啊。
我在河边看你死亡,十六岁你遭人暗算,八岁你意外掉入河中溺亡,三十岁你大病逝去,八十你寿命终尽。
看你和她或他在死亡边缘的生生相惜,还有你们许下的生生世世在一起的约定。

我告诉自己不要介入你的生活,可我控制不住。孰能看着自己爱的人和他人在一起仍无动于衷?
每一世我告诉你,我爱你,你亦然。
每一世你也把这当成笑话,荒唐地想你是做了梦,眨眼过后将我置之脑后。

我倦了,韩信。
我也曾相信过你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诺言,我也曾等你想起这一切给我一个满怀爱意的拥抱。

我撑不住了,韩信。
你无法理解…你永远无法理解。
那些痛苦的丑陋的皆由你所创的伤疤——太痛了。
我受不住了,所以请允许我违背誓言,或许这次我会做一个逃兵。

我想你应该看到我有说些什么了。
请原谅我,我爱你。

十九.

后来韩信知道鬼是不老不死的,除非他万念俱焚放弃一切自己的执着选择魂飞魄散。

二十.

海棠花又谢了,韩信终于记起他同赵云间纠葛和千年来的作为。
数千年的记忆翻涌着涌入他脑海,潮水拍打心脏。他觉得浑身都冷下来,可血液却冷得沸腾。眼眶又酸又涩,但什么也流不出。

对不起、对不起。

韩信无声嘶吼着跪倒在那朵枯萎的海棠花前,太晚了。怪他没能来得及。

对不起,原谅我。

二十一.

韩信带着数千年的回忆和罪恶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。
上班,下班。逛街,购物。

某天他去上班,看到自家拐角开了一家小画店。风铃哗啦哗啦响着,他没忍住推了进去。

他看到那张画上的人是自己的模样。接着他看到画手的脸,那张他永远忘不了的面孔。

“…抱、抱歉。”年轻人慌张地站起来将画掩在身后,看着韩信愣住解释道“我画的绝不是先生,不是…我没想过要画您但是我却画出了。我以前没见过您…”

韩信吻上他。

“现在你见到了,子龙。”





==
关于黑蛟白龙契约之类。

赵云契约时是活人,所以黑蛟死去时他毫无影响,依然死了做鬼。

韩信契约时是鬼,而白龙在误杀了黑蛟时已经体会到七情六欲所以被召唤回去,契约被强制解除,韩信本该继续做鬼或魂飞魄散(详见十九)但白龙为了弥补自己的罪恶感(误杀黑蛟后希望自己的契约者可以照顾黑蛟的契约者)给予他新生。

白龙也知道韩信不再记得赵云,但他们总会相遇。这是命里注定的,从千年前韩信决定接近赵云时就结下的纠葛。白龙没想到赵云没选择转世而是带着回忆活下去。

理论上韩信是不会再记起赵云,但有人注意到海棠花了吗。
最开始韩信就是因为执念附在海棠花上,到最后韩信死一世海棠谢一次。
这里海棠花是为了强制HE加上的,类似于拼图一样。等花谢(意味着赵云心死)一定次数,韩信就能记起来一切。(也是白龙搞得*他也气韩信渣,所以最后虐韩信)
最后赵云复活也像是韩信一样,是残缺的记忆。这个时候就要韩信等他千年了。当然韩信记起来这么多东西也不是普通人了(。)

总之Bug挺多的,去年十一月左右开始写一直到现在才搞定。贼心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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